10·1 有风 星期二 “哦,是你吗?” “是我。” 在国庆之夜,大家都去看烟火了,“STARBUCKS”只有我俩。 “木子,你呢?”她介绍道。 “Slim。”同样是简洁的回答。 “木子,不去看烟火?”通过攀谈,我俩渐渐熟了起来。她在电台兼职写文章,同时在一家酒吧做“领舞”。 “开始很美,但总会变成亮点消失的。” “竟然这么想,好奇怪。”我发现音乐停了,走到点唱机前,投币,悠扬的小提琴声传了出来。 “帕格尼尼?” “想不到你也知道。”我对这个坐在我对面的瘦瘦的女孩感到有些惊奇了。 “谋杀人思维的帕格尼尼。”她平静地说道。 “不错。”我有一次仔细端详了她:披肩长发,黑色蕾丝吊带长裙,光脚穿一双凉鞋,有着缎子一样的光泽的双臂上挂满了金属铁环。 烟火演出结束了,咖啡店里人又多了起来。 “我不喜欢人多。”她说道。 “所以,” “我该走了。”她接下我的话。 “我送你。” 她没有拒绝,而是从斜挎的大背包里扯出一副耳机,塞住耳朵,脸色变得疏离与冷漠。 10·2 晴 星期三 我昨天把手机号码留给了木子。 现在,我在地铁站台读报纸,一个人。 周围是千篇一律的上班族,许多office小姐,套装和精致的妆容。 但我知道自己与他(她)们不同,我是个固守自己生活方式的男人。穿棉布 衬衣和系带翻绒皮鞋。平头。用香草味古龙水。 手机响了,一个陌生的号码。 “您好,Slim。”我习惯自报姓名。 “木子。”一个沙沙的声音。寂静的感觉。 “你在哪儿?” “你后面。” 我回过头,忘记了关掉手机。 木子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半长袖的棉T恤。手腕上一大串银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音。眼角图着银白色的亮粉。是今年女孩最In的化妆。 我们无目的地上了地铁。 木子和我聊到了“CHYPRE PARIS”的香水,自杀的方法,咖啡与音乐。 周围的人上上下下,变得忽多忽少,也不知道我们坐了几个轮回。 “Slim,你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。” “是吗?” “对,你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,它好像永远也符合不了你的梦想。” “也许。”我想。自私的男人才会二十七年如一日地穿棉布白衬衫和系带翻绒皮鞋。 “CHYPRE PARIS”的香草味古龙水一买就是五百毫升,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感觉。 我再想同她说话时,木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,消失得那么悄无声息。 坐在床边,我点燃了一支more,那可怕的女人,她竟然完全把我看穿了。 10·3 晴 星期四 早晨醒来,打开手机。 一条新讯息: “晚上我想看电影。” 下午,我和木子去了一家网吧,我带了一张VCD,是刘若英演的《新十字街头》。 “怎么样?”我问道。 “我从不对电影发表评论,抱歉。” “你真是个怪人。代你去个地方!” 我们来到一家音像店,叫“时光机器”,我的一个网友开的,里面全是一些经典的老唱片。 “这么多割口盘?!”木子好像很激动。 “很老了,你也喜欢?” “耐听。” “看看这个,你应该喜欢。”我手里拿了张B·B·KING最早的Blues。 “我找了10年。” “那时我也听B·B·KING,但10年足够改变一切。” 10年后的今天,我不得不适应快节奏的生活。我也把口味改成了兼容性较强的融合派爵士乐,如OCEANIC和KONOBUSHKA。 可木子却没有变。 她是一个有双重性格的女人。 极端怀旧却又走在时尚的最前沿。 晚上自己在酒吧和闷酒。 里面正在放王菲的《当时的月亮》。 木吉他醇厚的音色,小提琴间或的飘忽来往隐伏的电吉他声,被张亚东调理得井井有条。王菲就在这一片温柔的声音中浅吟低唱。 “当时我们听着音乐,还好我忘了是谁唱……” 我望着唱机。绚烂变换的霓虹。玻璃外罩上恍惚照出了木子的眼睛。 “谁能告诉我,要有多坚强,才敢念念不忘……” 10·4 微风 星期五 早上接到木子的电话,她说晚上去“KUT”领舞,让我去捧场。 白天无所事事,继续睡觉。 醒来后第七遍看了《七年之痒》,我可以背下梦露的每一句台词,却依旧没有看懂。 晚上10点,我准时出门,打车到达“KUT”酒吧。 “请问,木子在吗?”我向一个年纪比我稍大的女人问道。 她把我打量了一番,然后扯开嗓门: “Daisy,有人找!”然后继续算他的账了。 木子很快过来,脸上化着很浓的妆。 “来了?” “嗯,你叫Daisy?” “对,英文名。” “好听,自己起的?” “嗯,哦,我该上场了,好好玩吧!”她摸摸我的脸,就走上台去。 所有人在震耳欲聋的Pink Floyd中尽情狂舞。电吉他带着法磁银色的长段solo在此刻生命的华彩中飞扬起。 伸臂、甩手、踢脚、跳跃、脚尖点地、扭臀、摆腰、晃头。一串串连贯而流畅的动作从她的身体流淌出来。Rap快结束了,随着结尾一串有力的鼓点,木子弯下腰,双手往身后一撑,身体迅速跃起。这时的掌声嘎然而止,108~270BPM的曲子,木子跟的一拍不差。 台下的人激动,更加疯狂地地扭动身体。 木子下来,接过我递去的毛巾擦汗。 “完美!” “谢谢。” “你让下面的人热血沸腾!” 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木子平静地说。 10·5 大风 星期六 今天木子去电台交稿子了,所以下午才能见到她。 还是地铁站台,她来了,还是化着女孩儿最时尚的妆。 “等很久了吧?” “没有,一根烟的工夫。” “我有钱了,可以请你吃饭!”她孩子似地扯开昂贵的GUCCI手包,百元大钞散乱的在里面懒懒地躺着。” 我们来到购物中心。 木子为我挑了一条领带。 我则买下了Dior的最新款送给她。 在旋转餐厅,我们一起喝咖啡。 我要了杯Espresso,她点的是Cappuccino,我并不介意这一点小小的差别。 我向木子介绍Cappuccino的制作方法:将深烘培的咖啡倒入杯子,加上砂糖和一大勺奶油,再洒些柠檬片。柳澄片也可以。然后是肉桂。木子笑了, “你可以去Café打工。” “这是我的梦想。为什么不去实现它呢?” “实现?”我笑笑,“反了,现实。现实不容许我过如此懒淡的生活。我每天都顶着阳光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穿行。” …… “喜欢海明威吗?”木子问道。 “谈不上喜欢,读过他的书,文字很简洁。” “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?” “听说是自杀。” “他把猎枪塞进自己的嘴巴,一扣扳机……” “嗯。” “然后整个头盖骨都被掀飞。” “很惨烈。” “不是惨烈,是他喜欢的方式而已。” 然后无语。 10·6 有风 星期日 我是一个独立的男人,漠视周围的社会,且打算一辈子不结婚。 不过这种想法是在遇见木子之前。 今天,我会向她表白的。 我打电话给她,让她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等我。 下午,我拿着鲜花,兜里揣着戒指,在STARBUCKS等她。 她来了,木子好像知道我会对她说什么,少有笑容一直挂在脸上。 木子,过马路要小心,不要跑,我心里默默地说。 一辆卡车挡住了我的视线。同时,我前边的玻璃窗溅出一片血红,封住了我的双眼。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10·7 晴 星期一 手术室的灯灭了。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,地上已是无数的烟蒂。 医生出来,摇了摇头, “我们已经尽力了,节哀。” 我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,用沙哑的声音说, “谢谢。” 木子依然美丽,脸上挂着最后的笑容,丝毫看不出痛苦。 我把钻戒拿了出来,戴在了木子的手指上。 “你累了,睡吧,转世我就可以凭它找到你了。” 街头上,发生了这样一个故事: 一个叫Slim的男人,遇到了外星人,外星人说初次见面,我可以帮你完成几个心愿。男人说:那麻烦你让这一切都是一场梦,我要醒过来。外星人说很抱歉,他做不到。男人又说:那就让她回到我身边。外星人也说做不到。男人说:那就把我脑子里关于她的部分除掉吧。外星人把他脑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理出来以后说,不行啊,你脑子里全是她,清理完就没东西啦。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,那最后劳烦你一件事,把我杀死吧! 后记: 我听说,在这个世界上: 有一种水,叫忘情水; 有一种汤,叫孟婆汤; 有一种酒,叫醉生梦死。 也许只有它们,才可以消除我对木子的思念罢。 |